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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2 11:35

“马锡五审判方式”新解读

“一刻也不离开群众”

党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毛泽东曾指出:“为群众服务,就是处处要想到群众,为群众打算,把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马锡五审判方式”最大的特点就是认真贯彻党的群众路线,依靠群众维护群众利益。

陕甘宁边区时期,各种封建陋习仍然根深蒂固,群众受教育程度不高,对边区政府颁布的法律条例理解不够充分。这就要求司法人员在审理诉讼案件时必须深入到群众当中,宣传党的政策,解释相关法律条文,倾听群众意见,吸引广大群众参与到司法程序当中,为处理各种案件打实群众基础。马锡五兼任边区高等法院陇东分庭庭长期间,几乎走遍了全区所有乡村,走家串户,进行调查研究。在马锡五心中,人民群众是最伟大的,最有智慧的。他常说:“三个农民佬,胜过地方官”。1943年1月,在西北局高级干部会议上,西北局和边区政府表彰和奖励了全边区推选出来的领导经济建设成绩昭著、刻苦奉公、在群众中有威信的22名领导干部,马锡五就是其中之一。毛泽东主席在给他的奖状上亲笔题词为:“一刻也不离开群众。”

在典型的“刘巧儿”(封芝琴)婚姻诉讼案件中,为了完全了解案情,马锡五和乡区干部访问了许多老百姓。通过调查,发现群众对两家的纠纷虽然看法不尽相同,但对于封芝琴和张柏这一对小夫妻被拆散,大家也表示不满,这就证明之前的司法判决不妥当。随后,马锡五将是非曲直摆明在群众面前,并且动员当地干部群众对当事人说理说法,将调解和审判都在群众中酝酿完成。马锡五教育当事人要提高觉悟、守纪守法,要设身处地想明白利害关系。他批评涉案的张金才兄弟,让他们认识到抢亲旧俗的危害。指出封彦桂进行婚姻买卖的违法行为,让他思想上开了窍,悔过自省。教育封芝琴和张柏,使他们明白婚姻自主是对的,但应该去政府部门登记,取得婚姻法令的保护。同时,对买卖女儿者和非法抢亲者都给予处罚,入情入理地解决了问题。

在“马锡五审判方式”被边区政府提倡和推广到边区及其他根据地后,深入群众处理案件的方式被广泛运用。1943年到1945年间,《解放日报》先后多次报道了边区其他各级司法机关学习“马锡五审判方式”取得的显著成效,有《志丹县府审判员奥海清是模范司法工作者调查研究、适合民情、合理解决问题》《绥德县司法处依靠群众合理调解争窑讼案》《马锡五审判方式与民间调解风行各地合水王县长深入农村调解群众土地纠纷》《张副专员赴赤水亲为群众调解旧案》等深入群众化解矛盾纠纷的鲜活事例。1944年6月7日,陕甘宁边区政府发布的《关于普及调解、总结判案、清理监所指示信》中指出:“马锡五同志的审判方式,是与调解结合的,这是一个大原则,为群众又依靠群众的大原则。”可以看出,正是因为深入群众、一刻也不离开群众,“马锡五审判方式”真正做到了公开公正司法,维护群众利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不当“官”和“老爷”

1944年9月,绥德分区召开的司法会议号召司法工作者深入农村、用“马锡五审判方式”就地解决民间大小纠纷。会议期间,绥德地委书记习仲勋在《贯彻司法工作正确方向》的讲话中结合“马锡五审判方式”,总结了边区司法工作的新经验。他指出:“中国这个社会,老百姓怕官,怕老爷,是见惯了的。但在我们这里,假如有一个司法人员,仍然是断官司过堂,板起面孔,摆起架子,叫人家一看他是个官,是个老爷,那就很糟糕当一方有意见,有冤屈向你上诉时,应该细心地听,等到他讲完了,然后根据实际的情况,慢慢地向他解释。”习仲勋还指出,我们的司法工作人员,必须要有走出“衙门”、深入乡村的决心。这些讲话,既是对边区司法工作的总结,也是对“马锡五审判方式”的推广。

马锡五出身于贫农家庭,是陕甘边革命根据地土生土长的革命干部,他熟知地方民情、百姓疾苦,也熟稔与群众沟通交流的方式。马锡五到区乡处理案件时,不以“钦差大臣”的态度到处发号施令,而是诚恳谦虚,平易近人。能同下级干部密切合作,悉心倾听群众意见。这些都为“马锡五审判方式”的深入人心奠定了基础。1946年秋天,马锡五和延安县司法处审判员一起处理盘龙区杨姓群众抗粮不交的旧案。初步了解情况后,马锡五一行认为民兵强行打杨家麦子交粮,违反政策。他们先是在区政府召集干部会议,批评区乡干部不深入调查的官僚主义作风,敦促干部向群众道歉。之后又到当地有争执的地界处,同其他群众了解历年来土地纠纷的情况。很快完全掌握了案情,召开群众会议,顺利解决了缠讼数年的案件。在这些不板面孔、不摆架子、不当“官”和“老爷”的判案过程中,区乡干部提高了政策思想水平,改进了工作作风,群众也现场接受了一次法制教育。

1949年5月,马锡五在延安大学回答学生提问时,将其审判方式总结为:就地审判,不拘形式,深入调查研究,联系群众,解决问题。与封建旧衙门、旧法庭采取“大老爷过堂”、高高在上甚至严刑逼供的审判方式不同的是,“马锡五审判方式”坚持实事求是、采用谈话方式、重在询问查证、调解和就地审判。这也是其为广大群众所欢迎,在解放区广泛推广,并在新中国成立后很长时间影响我国民事诉讼模式和程序的根本原因。

“见理明、方法对、党性坚”

“马锡五审判方式”贵在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全面深入进行调查研究,对案情的是非曲直、真伪虚实进行客观分析与判断,力求审判全面正确,维护司法公平正义。

曲子县有一起苏发云三兄弟谋财杀人案,三人被押一年之久还没有结案,产生了较大的社会影响。曲子县司法处以苏发元家中炕上、地下及斧头上的血迹为证,认定苏家三兄弟的杀人事实。得知案件情况后,马锡五亲自到当地调查此案,经过缜密分析,发现案件还存在疑点。在多方搜集证据的基础上,调查进一步深入,最终查出真凶,使得苏家三兄弟沉冤得雪。群众对此交口称赞,都说这个案子如放在旧社会官僚衙门,看到原先的现场,早已枪毙了,只有人民的司法机关负责人,才深入调查,不冤枉好人,判得非常正确。

在边区,司法诉讼手续和采取的方式方法完全以便利群众、有利生产为原则。1939年4月,《陕甘宁边区抗战时期施政纲领》规定:“建立便利人民的司法制度。”边区高等法院1941年5月10日的指示中规定:“无论诉讼当事人有无诉状不能加以拒绝。”边区主席林伯渠在1944年《边区政府一年工作总结报告》中指出:“诉讼手续必须要求简单轻便审判书必须力求通俗简明,废除司法八股。”“马锡五审判方式”认真执行了上述规定,并且进一步发扬了这些优秀传统。马锡五在《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工作报告》中指出:“边区的司法机关能够遵守刑事司法政策,做到废止肉刑,不搞逼供信,监所也很少使用手铐脚镣等戒具。”他还提出:“诉讼状词不拘形式,口头声诉、书面起诉同样有效。诉讼当事人要求司法机关带书呈状者,即无条件代为缮写;诉讼当事人要求抄录口供或验伤单者,亦无条件代为抄录。”

“马锡五审判方式”由于其形式灵活且受边区战时环境影响,要求司法人员必须具有坚强的党性。正如林伯渠所讲,审判人员必须要“具备充分的群众观点与对敌观点把保护群众当作天职”。马锡五有长期从事政权工作的丰富经验,有较高的政治觉悟与政策思想水平,他在从事司法工作的过程中不仅方式方法灵活多样,而且始终坚持党性原则,忠于职守,以身作则,严格依法办事。他把实现党的最高理想与陕甘宁边区的具体实际紧密结合起来,在审判工作中,不拘泥于形式,实行简便利民的方针,体现了我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谢觉哉曾评价马锡五:“你做司法工作:能深入、能显出;既细致、又自然见理明、方法对、党性坚。”这不仅是对马锡五个人的褒扬,也是对“马锡五审判方式”重要特点的高度概括和对司法人员自身素养提出的要求。

在“马锡五审判方式”推广过程中,边区以及其他抗日根据地产生了一大批自身素养高、公正无私、热爱群众的司法人员。比如华中抗日根据地淮南天(长)高(邮)办事处司法科、山东抗日根据地滨海专署等的工作人员,他们能切实贯彻司法工作为广大群众服务的精神,运用“马锡五审判方式”,解决了多起拖延多年的积案。

“边区惠爱人思念”

从庆环专区专员,陇东分区专员,到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陇东分庭庭长,边区高等法院院长,在边区长达10年之久的时间里,马锡五与边区人民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为健全边区法制,他深入群众,公平办案,纠正冤案,让群众亲身感受到了公平正义,受到人民的信赖和拥戴,赢得了“马青天”的称号。

“马锡五审判方式”还引起文学艺术界的关注。在延安工作的版画家古元,创作了一幅木刻画《马锡五调解婚姻纠纷案》,发表在1944年10月9日《解放日报》上。该木刻画描绘的是在一座大庙前的空地上,召开群众参加的公开审判大会的情景,是一幅少有的传神之作,生动体现了“马锡五审判方式”的基本特征。边区著名民间艺人韩起祥以马锡五审理的封芝琴婚姻案为素材,创作了长篇说唱文学《刘巧儿团圆》,在边区广大地区演唱,并传唱到其他解放区。1945年,陇东中学语文教员袁静以此为素材编写成戏剧《刘巧儿告状》,由陇东剧团在庆阳演出,后又编成秦腔、眉户等地方戏在各地演出。新中国成立后,首都实验评剧团集体改编创作了评剧《刘巧儿》,由著名评剧演员新凤霞饰演主角刘巧儿,引起了热烈反响。1956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根据评剧舞台艺术文学剧本,拍成评剧电影《刘巧儿》,在全国放映,对配合宣传婚姻法、提倡“马锡五审判方式”发挥了重要作用。

1954年,马锡五担任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他深刻总结陕甘宁边区司法工作的丰富经验,并从理论上加以提高,陆续写了一些总结性的文章。1955年,毛泽东主席在接见全国司法会议代表时,紧紧握着马锡五的手,热情风趣地说:“马锡五你来啦!你来了,事情就好办了。”一句简单的赞赏,是对马锡五等老一辈司法工作者的充分肯定。

1962年4月10日,马锡五病逝。4月11日、16日,国家副主席董必武、最高人民法院院长谢觉哉发表悼念马锡五的挽诗:“你是从群众泥土里长出的一棵树,群众泥土是你智慧的源泉你的品质、智慧、作风,永远留在同志们的心田。”“昨日惊闻噩耗传,法曹顿失一英贤边区惠爱人思念,道马青天不置焉。”两首悼诗字里行间渗透着悲切惋惜之意,体现了党和人民对马锡五同志的崇高评价和深切怀念。4月14日,谢觉哉在最高人民法院干部会上的讲话中,号召全体司法干部要向马锡五同志学习。

马锡五离开我们已经50多年了,但人们没有忘记他,也不会忘记他,他的名字和“马锡五审判方式”一起,被历史铭记。在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新形势下,“马锡五审判方式”又重回人们的视野,成为热议的话题。时代在变,司法制度在改革、司法理念也在创新,但“马锡五审判方式”所象征的司法为民的情怀没有变,马锡五的思想作风和“马锡五审判方式”的基本精神永远不会过时。“马背法庭”“渔家法庭”“巡回法庭”等流动法庭遍地开花,“便民服务流动法庭车”穿梭于乡镇集市、田间地头。法官深入院坝小巷、渔民库区、居民家中,开设法庭审案,解民困、识民忧,为老百姓提供了“送到家门口的法律服务”。

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要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与群众零距离、深入人心的“马锡五审判方式”,发源于群众,又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党的群众路线在司法工作中的集中体现。在全面推进依法治国新形势下,要学习和发扬“马锡五审判方式”所倡导的“为民、利民、便民”的基本精神,继承和弘扬党的优良传统,加强党的作风建设,努力建设公正、高效、权威的社会主义司法制度,不断提升司法公信力,让人民群众切身感受到司法为民的温暖。(原载于《甘肃日报》2015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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